我国在现代化建设进程中一直十分重视粮食和其他重要农产品生产,立足国内较好地保障了全社会对农产品不断增长的需求。但也应看到,随着工业化和城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农业生产继续发展面临资源环境约束趋紧、农业副业化、农户兼业化、农民老龄化程度加深等挑战。尤其是随着国内需求增长、市场开放程度提高和国内外价格倒挂幅度扩大,我国部分重要农产品缺口驱动型和价差驱动型进口不断增长、对外依存度不断攀升。这既给缓解国内农业资源环境压力、更好满足国内需求提供了重要支撑,又给我国保障粮食安全和其他重要农产品有效供给带来多重风险隐患。我国已进入新发展阶段,内外环境发生深刻变化,应从统筹国内和国际两个大局、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出发,谋划好现代化新征程的农产品供给保障战略,一手抓提高国内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一手抓提高农产品海外供应链稳定性可靠性。
研究我国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问题,既要对供需变化趋势有一个准确判断,又要结合当前国内外形势认清相关风险挑战,还要锚定国家政策目标,方能提出切实有效的战略思路。本文旨在建立一个系统的分析框架,通过对重要农产品供需预测、产消缺口、进口走势、供给保障目标、国内生产约束、进口主要风险等的综合分析,提出提高我国重要农产品供给保障能力的基本思路。
一、我国重要农产品生产、
消费和进口依存度的历史变化
为使研究更加聚焦,本文所关注的重要农产品需要符合对国计民生影响大、目前及今后对外依存度较高、土地密集型、国家有明确自给率目标等特征。据此,选择口粮、饲料粮、油脂油料、动物性食品四类农产品作为研究对象。
(一)我国重要农产品生产稳步发展
1949年以来,特别是1978年以来,党中央、国务院坚持巩固农业基础地位,不断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有力保障农产品数量供给充足、质量结构提升、市场价格稳定。我国在有限资源条件下,不断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和挖掘农业增长潜力,主要农产品产量增长跑赢了人口增长。
以1978年为100,2022年我国人口指数为147,而小麦、稻谷、玉米和大豆产量指数分别为256、152、495和268,油料作物产量指数为700,肉类和奶类产量指数分别为878和4453(见图1)。顺应食物消费结构的变化趋势,我国肉类和牛奶等高收入弹性产品的生产增长非常快,相应带动玉米生产较快增长。受资源条件约束,我国农产品产量的增长主要靠技术进步、体制创新带来的生产效率提升。尽管小麦和稻谷的播种面积2022年较1978年分别下降19.4%和14.4%,但其单产分别提高217.4%和78.0%,因而使总产量分别增长155.8%和52.3%。玉米、大豆和油料的播种面积和单产均显著提升,播种面积2022年较1978年分别增长115.8%、43.4%和111.2%,同期单产分别增长129.6%、87.0%和231.6%。由于对外开放后缺乏比较优势,油料作物的播种面积2022年较2001年下降10.2%,而在单产增长42.0%的支撑下,产量仍实现了27.6%的增长。
(二)我国重要农产品消费快速提升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以后的20多年间,我国处于人口总量增长、城镇化水平提升和膳食结构转型升级的叠加期,全社会对收入弹性较高的食用植物油和动物性食品的消费需求持续快速增长。2022年我国居民的猪肉、牛羊肉、禽肉、奶类、禽蛋和水产品人均表观消费量分别为40.48公斤、10.96公斤、18.03公斤、39.45公斤、24.47公斤和49.25公斤,较2000年分别增长29.08%、78.71%、84.98%、403.12%、42.15%和74.06%。2022年,我国居民的食用植物油人均表观消费量为26.2公斤,较2000年增长149.4%。猪肉和禽肉人均表观消费量已趋于平稳,但奶类和水产品人均表观消费量仍呈现快速增长趋势,牛羊肉的人均表观消费量也持续平稳增长。食用植物油的人均表观消费量在经历快速增长后趋于平稳。
在2022年以前,我国人口总量持续增长,与人均表观消费量增长叠加,使畜产品的消费需求总量大幅增长,而在食物热量替代效应下对口粮的消费需求趋于下降(见图2)。奶类消费量增长最快,2022年奶类表观消费量(折原奶)达到5569万吨,较2000年增长460.4%。2022年肉类、蛋类和水产品的表观消费量分别达到9808万吨、3455万吨和6953万吨,较2000年分别增长61.9%、58.3%和93.9%。口粮消费总量则从2000年的3.4亿吨下降至2022年的2.7亿吨,下降了20.6%。2022年食用植物油的表观消费量为3695.4万吨,较2000年增长177.8%。
需要指出的是,肉类消费量2019年和2020年一度出现下滑,主要是因为非洲猪瘟引致猪肉供应量大幅下降,进而导致口粮消费需求短暂回升。随着2021年后生猪生产恢复、猪肉供应量回升,肉类消费重新回到增长轨道,口粮消费也相应回归下降轨道。
(三)加入WTO以来部分农产品对外依存度持续攀升
加入WTO后,随着关税降低、比较优势变化,我国部分农产品国内外价格倒挂拉动了进口增加,尤其是取消进口配额的农产品对外依存度持续攀升(见表1)。
大豆和食用植物油对外依存度的提升幅度最大,是目前我国对外依存度最高的农产品,分别由2000年的39.8%和32.9%提高到2022年的81.8%和67%。奶类和牛肉的对外依存度也大幅提升,牛肉2000年还是净出口,奶类2000年的进口依存度也仅有7.5%,2022年进口依存度已分别提高至27.2%和27.6%,牛肉已跌破国家确定的85%左右的自给率防守目标,而奶类在2019年和2021年短暂跌破70%以上自给率防守目标后,2022年重新达到自给率防守目标。由于非洲猪瘟对国内生猪产能造成巨大冲击,为保障国内猪肉供应,2020年我国积极扩大猪肉进口,猪肉对外依存度攀升至9.3%,自给率下降至90.7%,跌破了国家确定的95%左右的自给率目标;随着国内生猪产能的恢复,2022年猪肉进口减少,对外依存度下降至3.0%,自给率回升至97%。
我国确立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的粮食安全目标。迄今稻谷自给率一直保持在95%以上,小麦和玉米自给率长期在95%以上。但随着2020年玉米临储库存清零、生猪生产逐步恢复,国内玉米价格出现快速上涨,一方面导致小麦、稻谷替代玉米进入饲用消费,另一方面导致玉米及其替代品、用作饲料的低品质小麦和碎米进口增加,从而导致2020—2022年小麦和大米进口快速增长,对外依存度相应攀升。2020—2022年小麦自给率连续三年跌破95%。2022年玉米自给率虽同比有所提高,但还是连续两年跌破95%。